黑皮耶

一直觉得题目应该是《春风沉醉的夜晚》看起来比较舒服点。昨天晚上半夜睡不着，爬起来一口气读完，有些类似自己的经历。故也写下来做个纪念。

作者是一个生活落魄的知识份子，到处搬家，都是平民窟。每日靠翻译外国小说或者自己写点文章换取稿费生活。这次他搬到与一烟厂女工隔同住（貌似就是现在的异性合租吧），那女生叫陈二妹（很朴实的名字），每次进自己房间都要经过他的房间。陈的父亲原本也在烟厂上班，结果死在那房间里。父亲死了她就独自住下来，也在烟厂上班。每月9块钱工钱，每月吃饭要花掉5块钱，还有些七七八八的花费，每日早出晚归，也落不着几块钱。她看到作者每天都在家里点蜡烛翻书，叫作者去找工作。看到作者每天晚上出去（其实是因为神经衰弱出去散步），以为他要和外面的坏人混，叫他改邪归正。她也买些面包让他充饥，带他去她房间吃香蕉。有次作者得了5块钱稿费，也买了好多零食比如巧克力啥的请她吃。小说并没有真正的结尾，结尾就写招待完陈2妹后夜半他又出去散步了。街上没什么人和灯光了，只有富人家里红色的灯光和飘出的音乐声。又一个春风沉醉的晚上。

刚来厦门的时候也住在一个很破的地方，也是平民窟。10几平方的平房，放个大床，一个大衣柜，一个桌子，再有一个小储物间，还有个WC。白天都黑乎乎的。有2个窗户，一个可以看到过道上的人来人往。一个可以看到壁隔壁卖彩票的夫妻打骂孩子。 找工作的期间，过的基本和作者一样的生活，晚上都就着昏黄的灯光看几本图书馆的书，打开收音机听CRI，饿了吃泡面。睡不着也就沿着中山路一直走到轮渡，点着烟坐1小时看海，再看看海边高耸的大厦。再慢悠悠的踱步回去，路上遇到个小烧烤摊子买几串烤肉再提1瓶啤酒。那是一段相当落魄的日子：天下那么大，为什么就没我落脚的地方呢。

我的隔壁也曾住过几个人，先说说那开车的老五吧。好像是河南人，和老婆离婚后跑到厦门来找事情做，结果没车开。每天就穿1短裤叉，趿着双拖鞋，赤裸着上身，一件汗衫搭在肩头，就这样出门买酒喝。提着1瓶烧酒，自己随便弄2个便宜的小菜，坐在他小屋里（比我的大1些，1房1厅，虽然也是破），边看电视边喝酒。有时候喝酒会无故发酒疯，有次和我吵架骂我无用，还是个大学生工作都找不到，指责我洗脸的时候开着水龙头让水一直流浪费（没脸盆就只好这样洗了）。我也反骂了回去。后来熟悉了，无聊的时候也找我喝酒，不过我喝啤酒，他喝烧酒。酒过3巡他就开始回忆他在家乡的日子，说她的老婆，身材多么好，说他们曾经幸福的日子，还告诉我一些夫妻俩的小秘密（那时本人还是处男）。他是真把我当兄弟了。他在厦门有个妹妹的，妹妹在夜总会上班，偶尔过来看看他，帮他还1些欠在小卖部的酒钱。每次我有工作方面的好消息，也一并告诉他，他很开心说你要好好加油。后来我们搬走了，据说他和他妹妹也去海南了。没来得及和他们说再见，希望他们在海南顺利。

老五的隔壁（也是1房1厅，照样的破，下雨屋顶还漏），是一对小夫妻，湖北来的。女的82年的，我们都叫她红梅，男的小张那时都30出头，不过很帅，也是个司机。养了2只可爱的小猫。男的也在找司机的活，不过也一样没着落，无聊就在家里做做家务，逗猫咪玩，买点小报纸（参考消息+环球观察？），躺在掉了皮的沙发沙发上面看电视。一个人无聊了，就叫我过去喝茶聊天。人更多的时候就几个人一起打牌。女的虽然82年的，但是很成熟，又善解人意，凡事都为别人考虑先。先是在茶馆上班，后来小张不许她去。就帮人看服装店。再后来说这样也存不着钱，就尝试学电脑好去当文员。小张没工作，所有的花费都是她一个人工作承担的，那时候觉得女性也能承担半边天啊。那时我找工作很落魄，经常就吃泡面，他们会叫我过去吃饭改善下伙食。特别怀念有一次他们做的蘑菇肉片汤。再无聊的时候和小张去逛街，坐草地上看天空，聊聊老家，聊聊厦门的生活。一起去超市买菜，给猫买2条巴浪鱼，再买点三层肉和四季豆，我买水果，一起回家也觉得幸福。小张也是个很好的人，有次大热天感冒发烧，给我煮了1大碗姜汤。。。后来搬家了，只有电话联系。再后来他们决定回老家发展了，我在上班没空去送他们，不过在火车站我的朋友倒是流下了好多泪。再后来有次接到小张从家里打来的电话，红梅为他生了个宝贝儿子。真是为他们高兴，虽然现在不联络了，也祝福他们。

看郁达夫的《春风沉醉的晚上》才让我想起这么些难忘的过往，在那么惨淡的日子里，也有这么些朋友给我带来的温暖。我想郁达夫当时也和我有一样的感受吧。很感谢生命里出现的这些可爱的人们并且由衷的祝福他们。 :mrgreen:

p.s.有次过年后再转到那里，发现能搬的人都全搬了，因为那里发生了1起命案。再也听不到那个卖彩票的打骂孩子了，也听不到隔壁夫妻吵架了。透过窗户看屋子里，都是残破的家具，东倒西歪的，地上一堆的杂物，像被洗劫过。旁边的矮房子被推到后，新房子已经建起来了。唉，都已经是过往了。